原文/圖片來源:The 50 Best Albums of 2016

1 索蘭吉 – 對號入座(註)
Solange – A Seat at the Tab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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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屬於這裡嗎?沒錯。(And do you belong? I do.)」

這句話是 Solange 2016 夏末發表的文章標題,文中描述不久前她在公開場合遭遇的事件。那時,她正在 Kraftwerk 樂團於新奧爾良(New Orleans)的演唱會上隨音樂起舞,幾位女子卻莫名其妙對她口出惡言、丟擲垃圾。她的小兒子和兒子的朋友當時也在場,為了他們,Solange 選擇以正向的態度面對,她記得當時告訴自己:「陌生人不可能這麼無禮。」不要想太多,但她的寬容似乎用錯了地方,這次的事件和她過去的遭遇並無不同。身為黑人女性,在以白人為主的場合中,她曾遭人驅趕、騷擾或是不懷好意的打量, 深深體會過忍受屈辱的痛苦。

事件過後三週,《對號入座》正式發行,那篇文章的標題原是來自〈厭倦(Weary)〉的歌詞。〈厭倦〉是首傷感的抒情曲,無奈原來為自己爭取基本的尊重與他人的以禮相待竟如此累人:「你懷疑這世上沒有屬於你的位子 / 你覺得自己不斷地爭取容身之處 / 你沒留下任何足跡 / 但仍努力面對世界。」除〈厭倦〉外,專輯中的其他歌曲也充滿著類似的自我坦承及深刻地、對黑人處境的感同身受。

Solange 除在專輯中提及每個人都曾經歷的年少歲月(情竇初開、迷惘困惑及心痛心碎),也唱出自己的生命旅程,歌詞一再顯露出 Solange 為黑人的獨特性感到驕傲。在〈憤怒(Mad)〉一曲中,她反而以沉著但積極的態度唱著:「希望仍在,保持樂觀!」,翻轉人們對黑人女性的刻板印象及其易怒的形象。令人過耳難忘的抒情曲〈空中野鶴(Cranes in the Sky)〉,Solange 的歌聲輕輕飄浮在製作人 Raphael Saadiq 織度豐富、感情豐沛的編曲中,為了逃離壓力,她旅行過「七十州(空中野鶴的歌詞)」,在性、酒精、自我孤立和對物質的追求中尋求慰藉,但旅程最後又讓她回到原點,向內心尋求力量。

《對號入座》流暢性極佳,插入曲(interlude)如長篇故事中的一個個轉折點,將歌曲交織成完整的專輯,曲中敘述身份認同和社會評論的獨白自然結合,而柔軟的 R&B 曲式和人們的表述完美相融。Solange 的母親 Tina Lawson 在插入曲激勵獻聲:「黑人擁有非常美麗的特質,但不被允許表達身為黑人的驕傲令我難過,一旦你這麼做,還會被認為是敵視白人(anti-white)的行為。但才不是這樣!我們只是單純支持黑人。」語畢,專輯接著進入下首出色的歌曲,〈別碰我頭髮(Don’t Touch My Hair)〉

如同照顧頭髮的訣竅通常由母親傳授,Lawson 的話語讓我們瞥見:她珍愛祖先所給予的一切,並將一切也傳授給女兒。另一則獨白的內容是 Solange 的父親回憶小時候黑白學童同在一間教室上課(school integration)的情形對他造成的心理創傷(「我們每天都活在死亡的威脅下。」)。黑人饒舌歌手 Master P 的反省則清楚道出這張專輯最重要的主題:「不了解我的專輯,就等於不了解我,這張專輯沒有要唱給你聽。」

Solange 在第三張專輯中徹底改寫了自己的故事,毫無疑問地鼓舞人心。在 2016 年這樣的時間點,詳述關於黑人女性的種種似乎是在刻意唱反調,但她仍十分坦率地道出一切。《對號入座》是現代的抗議專輯,Solange 深受早期抗議女歌手影響,以女性的角度批評社會弊病。這張作品安慰了所有努力爭取屬於自己的榮耀,及遲遲未獲得應有尊敬的每個人。

註:根據專輯所要表達的意涵,我個人認為比起官方翻譯名稱,譯為「我的位子」可能更貼切。

2 法蘭克海洋 – 金髮美男(註一
Frank Ocean – Blon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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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ank Ocean《金髮美男》專輯最詭異的地方是,竟讓人想起在樂壇過去的敵人 Chris Brown。2006 年,Chris Brown 獲得黑人娛樂電視大獎(BET Awards)最佳新人,他當時站在頒獎台上讀著寫在飯店房卡信封上的小抄:「謝謝我的經紀人 Tina Davis,沒有他我不會站在這裡。打從一開始他就不斷督促我、告訴我要好好唱歌,因為我不是饒舌歌手。記得微笑。」

Frank Ocean 不是饒舌歌手,也沒有極具爆發力的嗓音,更少微笑,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的文采。在《鄉愁超載(nostalgia, ULTRA)》和《橘色頻道(channel ORANGE)》專輯中令人驚豔的填詞,顛覆人們對男性 R&B 歌手的印象。因此能在《金髮美男》專輯中,聽見他釋放內心原本僅偶爾展現的饒舌魂,十分有意思。若只論饒舌精神不論其形式,〈Nikes〉(譯按:沒錯,就是那個運動品牌)中提到的瘋狂迷妹、〈一枝獨秀(Solo)〉裡愛炫技的人、〈好人(Good Guy)〉中的那段獨白,以及〈暗夜(Nights)〉的歌詞內容「I been out here head first/Always liked the head first.(這裡 Frank 玩了個文字遊戲,head first 有兩個意思,前句指得是一個人總是不經思考就行事,後句則是種性暗示」 )性、髒話和自我吹噓等都屬饒舌歌手比較會唱到的主題。

編曲上,他留下安靜無聲所能佔據的最大極限後,再填入密集的韻詞,並僅以少量旋律點綴其間。〈自制力(Self Contro)〉一曲則以刻意升高的音調開場,再慢慢進入 Frank 在整張專輯所要表達的重點「(在你心中)留點位子給我。」,一個如吸進氦氣的高頻聲音唱道:「我要睡在你們中間,沒什麼大不了。」過去偶爾乍現的饒舌魂,顯示 Frank Ocean 能饒舌並非偶然,還好他這次也繼續唱下去了。

註ㄧ:此專輯名稱為《Blonde》原應為金髮美女之意,但專輯封面卻又寫成 Blond,少了一個 e 意思就變成金髮男子,外界揣測是 Frank Ocean 刻意為之,暗指其雙性戀傾向,因台灣目前無官方譯,故筆者將其暫譯為「金髮美男」。

註二:2013 年,Chris Brown 曾為了錄音室外的停車位,對 Frank Ocean 大打出手。

3 碧昂絲 – 檸檬特調
Beyoncé – Lemona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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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讓我們有機會重新思考許多事情,包括重新思考抗議歌曲。碧昂絲的第六張個人專輯《檸檬特調》並未明顯地關乎政治,或如〈隨風而逝(Blowin’ in the Wind)〉(譯按:民謠歌手 Bob Dylan 的抗議歌曲)那般具道德勸說的意味,她瞬間讓過去抗議歌曲的定義失去意義。

但《檸檬特調》的曲目(及專輯隨附電影,以層層堆疊的方式細膩描繪 2016 年美國黑人女性該如何自處)仍意圖激起人們的戰鬥情緒,下達命令,要人重新評價所有事物,無論是與愛人的關係或捍衛信念的方式。專輯中探討最多的是婚姻:表面上講述不忠與背叛(也可能偷偷暗示 Jay Z(註一)與其他人的同居關係,證實並終結多年來在碧昂絲和 Jay Z 之間揮之不去的八卦流言)但碧昂絲更要讓這張專輯成為想重新找回自我的人指引,她以此示範了找回自己的方法:將痛苦轉換為藝術。她所經歷的一切,以及如何堅持信念、學會原諒等、事物該如何共存等等,才是這張專輯最重要的一課。

註一:Jay Z 為碧昂絲之夫,外界對他們是否會離婚會離婚一事,至今仍吵得沸沸揚揚

4 大衛鮑伊 – 暗黑秘星
David Bowie – Blackst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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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很難不注意到音樂人傑出的告別作,若當中又有名為〈拉撒路(Lazarus)〉(來自聖經新約中的人物,在耶穌的召喚下死而復生)的曲目,若 MV 裡充滿了病床的意象時,就更讓人想一探究竟了。不過在聆聽 David Bowie 最後一張錄音作品時,別讓死亡的悲痛佔據腦海,因為《暗黑秘星》是如此充滿創造力與生命力。

在歌迷得知 Bowie 的病情每況愈下、夥伴證實他的確正受病痛折磨消息釋出前,他發行了創作生涯中最傑出的一張作品。專輯中的歌曲顯示出 Bowie 的爵士編曲功力更勝以往(如:1995 年〈邊界(Outside)〉)。他和薩克斯風手 Donny McCaslin 的樂團合作,成果相當出色,標題曲〈暗黑秘星〉的轉折橋段,樂團能於急躁的搖滾與抽象的環境聲響間移動自如。

而專輯末曲〈我無法付出一切(I Can’t Give Everything Away)〉響起,那充滿活力的音樂性與開場曲陰鬱的情緒截然不同,Bowie 於其中吹奏的口琴雖透露出些許疲憊,但也有歡欣的情緒。McCaslin 的薩克斯風在歌聲背後獨奏,吹出了雀躍的音符,而 Ben Monder 的吉他則緊貼著別出心裁的藍調旋律演奏。如同專輯標題所要表達的,生命總有盡頭,但 Bowie 仍證明為了音樂他將不顧一切。往前倒回幾首歌,他唱道:「我的生命如此精彩,誰也奪不走。」

5 肯伊·威斯特 – 帕布洛的人生
Kanye West – The Life of Pabl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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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anye West《帕布洛的人生》雖可稱為傑作,但仍有美中不足之處。專輯中有些曲目太冗長、有些又無法突顯出 Kanye 的特色,而精彩的部分在整張專輯中太分散。即使就一般的標準衡量並不完美,但〈帕布洛的人生〉充滿能量的本質,仍讓作品有不錯的表現。

仔細回想專輯中令人難忘的部分,真有點零散:Kanye West 為巴黎祈禱的部分、Kelly Price 充滿爆發力的歌聲、製作人 Future 的招牌詞句的借用(註一)、由 Madlib 製作的嘻哈節奏、André 3000 和 Arthur Russell 唱的和聲、Max B 從監禁所與 Kayne 的通話、Young Thug 將近七十秒的獻聲等等。記得專輯發行的那段期間,Kayne 多次曾更改專輯名稱(掰了 Swish。譯按:Kayne 最初的專輯命名),也因 Taylor Swift 的謊言被戳戳破而相當得意(註二)。

《帕布洛》為聽者帶來許多不同的感受,整體質感也很好,時而將聽者帶到音樂以外的廣大世界、時而帶聽者體驗鋌而走險的快感,時而讓聽者感受虔誠的宗教信仰,但無論何種體驗都相當極致。這張專輯由對作品要求極高的人所創作,給每雙對音樂予取予求的耳朵。

Kayne 太容易激動的性格,常讓自己陷入風波。最近,因失眠而腦袋不清醒的 Kanye 告訴大家他支持川普(編按:美國現任總統,因種族歧視不受黑人歡迎),但他過去曾在主持人 Mike Myers 的直播節目上說出「喬治・布希不在乎黑人」,讓觀眾實在搞不清楚他的立場。近日風波不久後,他被送進醫院治療。無論他是不是真心支持國家的領導者,可確定的是,這位音樂天才必須好好面對自身的問題。

他天生的焦慮完美主義雖然對一團糟的生活一點用處都沒有,但至少能成就出色的作品。雖然《帕布洛》某些方面比不上前兩張作品,製作面不如《伊穌基督(Yeezus)》完備,精彩度也比不上《我的『奇』麗幻想(My Beautiful Dark Twisted Fantasy )》。但若與其他經典相比,仍足以相提並論,精彩處甚至可能更勝一籌,也在平淡處展現出與眾不同。聆聽 Pablo 專輯是相當混亂又複雜的體驗,畢竟它出自擁有獨特觀點人之手。

註一:這裡指的是〈Father Stretch My Hands Pt. 1〉一曲中的詞句 “If young Metro don’t trust you I’m gon’ shoot you.”

註二:Kanye 在〈成名(Famous)〉一曲中唱到:「我也許還會繼續跟泰勒斯上床。(I feel like me and Taylor might still have sex.) 」遭泰勒斯指控,未經她同意隨意消費她。不久後,Kanye 的老婆公布了 Kanye 與 Taylor 在通訊軟體上的對話內容,打臉 Taylor。(詳細新聞內容:https://goo.gl/ySeYF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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