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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現在住的地方樓下就是公車站牌,從清晨到深夜絡繹不絕的公車不斷在路上穿行,煞車與加速的聲音雖最刺耳但卻最熟悉,當然也少不了開關車門時尖銳的嗶——聲和不耐煩地,在一群噪音中還能脫穎而出的喇叭聲。剛開始真無法避免隨著公車的營運時間晚睡又早起,作息大受影響,但半年後的現在,窗外的聲音卻已然成為生活的一部分,也能睡得安穩。

另一項關於住家附近的聲音記憶,是大學搬來台北以前住了將近二十年的地方,台中的家,位於一整排公寓其中一棟的第五層樓,對面,也是同樣長的一排公寓,而兩排公寓間形成了僅能通行機車的狹窄通道,許多對附近一帶熟悉的機車騎士,常為了避過馬路上的紅燈,刻意拐進我家前面的窄巷呼嘯而過,媽時常抱怨這些過路機車所帶進的噪音。

我想,我對於聲音環境的改變,適應力是很好的(或說容忍度吧),從小習慣機車、晚飯後小孩的嬉鬧聲、清晨羊奶瓶在遞送人員的保溫袋裡的叮鈴響,以及往後才加入的,晚間對面一樓餐廳的碗盤碰撞聲,全都發生在成日熱鬧的窄巷內。來到台北之後,我反而對那些外人聽來是「噪音」的聲音懷念起來,住在山上宿舍寧靜到不行的夜晚,一開始不太習慣,於是整晚帶著耳機,才不至於太過寂寞或想家。

相較於視覺,聽覺有更高的穿透力與不可抹滅性,更能與記憶關聯,每個人都能在特定的「音景」裡找到歸屬,是連結家鄉與異鄉的根,也是治療鄉愁的藥。聲音地景(Soundscape)的概念來自 1993 年 Schafer 出版的平裝書《The Soundscape》,Schafer 希望透過此書喚起大家對環境聲音的敏感度,改善聽而不聞的慣性,進而影響身邊環境成為良善的音景。由於與記憶的連結性,聲音也能作為凝聚地方認同感的元素,例如:日本山手線的高田馬場站。高田馬場為原子小金剛的誕生地,當地居民十分引以為榮,每年四月七日,甚至還會舉辦慶祝原子小金剛誕生的化妝遊行活動,原子小金剛的主題曲對曾居住在高田馬場的人們來說,便成了帶有認同、歸屬情感的聲音。

1980 年代,日本為向當時世界一流的國家(英、美)靠攏,並使自己成為國際化的國家,曾一度施行「噪音防制計畫」,一時間城市變得無聲又無個性,閉上眼睛,便無法得知自己身在何處。終於在 1994 年,政府開始意識到消滅噪音,基本上也是一種抹除文化的舉動,於是終止「噪音防制計畫」,並由環境廳推動「音環境示範都市計畫」,以積極的「造音」取代消極的制音。其中最明顯的,大概就是地下鐵各線的進站音樂。今年初去日本,被如此以聲音做為辨識系統的方式深深吸引,每條線都有屬於自己的進站音樂,對不識日文的外國遊客來說非常友善,雖然台北捷運近期各線的進站音樂也陸續上路,但畢竟日本還是比我們早了好些年意識到環境音的重要性和實際層面的功能性。目前聽到的北捷進站的音樂品質很高,唯二需要考慮的,是是否能在站內的聲音設計上,加入更多獨特的、屬於當地的聲音(根據小道消息,大安森林公園站不久後將加入鳥鳴聲,淡水站如果能加入海潮聲、動物園站加入大象、綿羊、貓頭鷹等動物的聲音一定超療癒的!),以及音響設備的更新,否則枉費了雷光夏、建騏老師等音樂創作者的用心。

♪ 大阪市營地下鐵聲音大全集

(長崛鶴見綠地線的進站音最令我印象深刻,三聲部的人聲加入有趣又可愛,徹底與許多公共環境中的機械警示音打對台。)

雖然日本已「噪音解嚴」多年,但實際走訪卻不難發覺過去寂靜的殘音。京都已算是一個車輛熙來攘往的大城市,公車的數量多且密集,但比起台北街頭仍是安靜許多,除節制得近乎為零的喇叭聲外,機車引擎的缺席也讓整體環境更無聲(京都人不太騎機車,且私自認為,機車產生的聲響比汽車大上許多),再加上我待在京都的那幾天,天氣甚好,因此也未聞雨聲和輪胎駛過水窪濺起的泥水聲。而位於京都邊陲的宇治市,更是一個寧靜得不自然的地方,汽車引擎都像蓋上一層柔軟吸音的材質,起步時僅發出微弱的咽嗚,站在橫跨宇治川的陸橋上,不得不懷疑自己身處鄉間而非大路。

最後,分享一個與聲音記憶有關的感人影片。
♪ Kinston 廣告地下鐵篇「Mind the Gap」(主題曲是柯智棠的〈It was May〉)

「城市對他的居民講話。我們住在其中、漫遊其中,彷彿以此與城市交談起來。」——羅蘭・巴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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